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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疯不疯,还是交给女人评价吧|原创

huazhu 女性 2020-07-29 20:53:32 15 0

好久没写展了,这一回,来聊聊彭薇。彭薇和她画的女人是个宝藏。这几天,彭薇的画正好在广东美术馆展览。


今年姐学盛行,有人把彭薇比作乘风破浪的姐姐。彭薇确是姐姐的年岁,用流行词“氛围美人”形容她我觉得很契合。她画水墨湖石、山水,喜欢看美剧和西方小说。也画鞋子,扇子,她做的卷轴,好看得让本恋物癖想拥有。这三四年,她画了很多女人。


翻她的采访,有一句特逗,“我得吐槽一下,别叫我乘风破浪的姐姐了,我不想随浪潮来去,我宁可做海里的一块礁石。”


彭薇常到市场买菜,在工作室做饭。矿石颜料通常是随锅一起煮的。画水墨的人说她是现代的,搞现代艺术的人又说她是画水墨的。可她不在意那么多形式,最紧要的是做没人做的东西,要不一样才有趣。






我学女性主义,常常会读到一词female gaze,翻译过来是女性凝视。


这么千百年来,写史,作画的大多是男人,免不得都以男性视角为宇宙中心——连上帝也是男的,男性凝视成了定势,一种审视的眼光,世人看待、评价事与物的方法体系。


在我们绘画史,女性凝视近乎空白。女人看男人,和男人看女人绝不一样。


彭薇画的水墨是古的。画的故事、情绪还有女人却是新的。这些穿古装的女人,有21世纪世纪的灵魂,斜眼怒视,仗剑复仇。



▲这一幅,正好在6展厅,《故事新编》和《窥》系列都在这。


男人画女人,以男性视角想象、窥探、描摹,画出来的女人大抵不过两三范式。


第一种女人,她们没故事意义,只是布景,剧情所需的龙套。《重屏会棋图》——中国画史最烧脑的画中画之一,中年男人个个显赫,面上在下棋,底下是利益博弈,暗流涌动。


他们背后的屏风,有男人们的精神理想:卧铺而坐,归隐山林。妻子与侍女服侍男人入寝。


女人轮廓一模一样,除了因身份服饰稍有不同,谁也无法指认她们。女人安于内室,从不参与外事、不涉足男人们的智力搏斗。




第二种女人,她们是神女,端庄高洁、妩媚动人。男人喜爱她们,歌颂她们,可从来只赞颂她们绝对完美的一面:或妩媚、或柔顺、或娇俏。


还有一些,倾城美貌,囿于闺阁,等待男人的垂青。“闺怨”女性在这个历史时刻被定型了,成为仕女画中的一个式样,在以后近千年里,被不断重复和修订(巫鸿语)。




▲宋 苏汉臣 《妆靓仕女图》&局部细节 波士顿美术馆


还有一种,女人不过是道德教化工具。养蚕、织作、捣练、裁衣,是儒家的伦理框架之中“妇德”的一环,贵族女子也得以身作则搞搞场面活。


巫鸿评盛唐名画《捣练图》,与其说表现社会生活和劳动女子,不如说它在打造一代理想女性形象,既有儒家女性之贞洁,亦有宫廷后妃之华贵。



▲捣练图 局部


也不是一个将两性持平的男人都没有。明清的陈洪绶,是异数之一。



▲闲话宫事图,陈洪绶


还有一幅,现今藏于大都会博物馆的《乞巧图》,作者不详。宴会就要开席了,女人还躺在床上不起身,仆人正叫唤她,或许她就是众人等待的贵妇。懒懒散散,不体贴、不娴熟——可这样的女人,才更像人啊。


端庄、矜持的贵族妇女,在这有了喘息的空间。



▲《乞巧图》局部


彭薇画里的女人是崭新的。


《七个夜晚》,处处都是悬疑。情欲、算计、梦境。好像偷偷从哪得了红楼梦里的风月宝鉴,潜入女人的闺阁幻境。


《窥》是《七个夜晚》放大版。用超远镜头偷窥男女情欲餐桌:骨头还撒在桌面,饭碗没来得及收拾,一男一女,双脚勾连。意欲缠绵。


谁说女人不可画春宫?



杀气隐藏在细节之中。


红衣女子,披散长发,正欲剪短三千烦恼丝。平常器皿锅碗之间,藏着带银光的冷剑。



彭薇以前不画人,人只是她的山水之中的一角。画没有叙事才纯粹。可这些年,她开始画故事了,她看了敦煌壁画,看了意大利湿壁画。发现足够真挚,也就能动人。她开始尝试在单一的画面里表现繁杂的故事、复杂的人。


《七个夜晚》是散落在七个院落里的故事。它来源于彭薇和友人们细碎的梦。梦是黑白的,所以七个夜晚只得黑白。



到底院落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彭薇故意不说清。策展人也不点破。你看见什么,就是什么。


情节是破碎的。可每个人,都能感受它的魔力,几个细节:


女人脚边有水盘,替老爷刮胡。只要稍一有力,头颅掉下。



男女缠绵过后,猫知道一切。男子起身阅信。阁楼下的仆人偷偷议论着主人的风月。



彭薇在每一夜里,都埋了自己的小人像。这躺在楼阁作画的,是她?



女子正大开窗门,对镜梳着如瀑的长发。桌上放着笔墨画卷。这也是彭薇把自己藏到画中去了?



床帐上有一顶闲置的官帽。男主人不知去了哪里。正好,楼底下大门口一男人窝在门前,愁眉苦脸,包袱收拾好了。指不定就是他?要去哪呢?还是只是不想回家?



女子对镜挽衣,鸽子飞到她跟前。让人想起文艺复兴的《天使报喜》,天使化身


为鸟,来给女主人报喜。



可紧临的画面图,女人手衔鸽子,愁眉苦脸的。一堆男女在窗外偷听。也许她并不想要生孩子?



太多未被查明的细节。鬼鬼祟祟逃逸的男女。捂脸深夜狂奔的女子。女人摔碎宝瓶,正收拾烂摊子。大堂正在上演家族剧,男人瘫倒在地,女子掏出利刃。



阴谋诡计,你可以无限揣测——正如文艺复兴大师们神奇的壁画,一只手指就指明背叛。


另外一间房里的《故事新编》,原型来自于明代的“妇德宝典”《闺范》。彭薇看《闺范》的插图惊呆了,一个又一个妇女为保名声贞操,割肉、割耳、自残躯体。她们面目狰狞,表情夸张,手里拿着刀和斧头,这是中国美术史上从来没有的女性面貌,偏偏出现在《闺范》里。


彭薇想要放大她们。让人们重新审视这些情绪。她们紧皱的眉头,她们紧紧地攥着武器。


“我发现她们被当作典范和英雄,备受赞叹,就觉得更滑稽了,她们非常值得再次被放到当代语境下审视。”




▲《故事新编》局部 ,纸本水墨,2019


而《七个夜晚》里,彭薇画的是女人的恐惧、愤怒、凶残、诡计、情欲、疯狂。千百年来,女人的歇斯底里与苦难绝望被历史掩埋了。彭薇将这些情绪挖出来,还给真实的个体。


天然的诚实,足够练造佳作。


《七个夜晚》最后一夜。女子付剑,立于高楼之上。手里揣着天平。她能掌控公义与平衡吗?她会一跃而下吗?最后的夜晚,两边高楼大厦将倾,树倒猢狲散,但两楼之间的平台楼阁,安逸如初,女人生了孩子,看着天上的鸟,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些女人,有不安、有仇恨,有绝望也有欲望。她们有自己的故事要抒发。温顺与软弱,不是女人的名字。


女人疯不疯,还是交给女人评价吧。女人的美是如何,她们应该怎么活,她们应该以什么模样入画——在这个世纪,应该有新的答案。


展览在广东博物馆,只到7月29日。想去看记得提前预约。如果错过了这次,也没有关系,这两批作品有在巡回展演,关注彭薇或许能在别的城市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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