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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群浙江人讲方言,我怕场面会失控|原创

huazhu 生活 2020-07-29 21:01:06 19 0

然而当浙江地区的大喇叭响起来,网友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啥啥啥这都是啥,是火星人要进攻地球了吗?


如果说华北平原的方言除了部分特殊名词以外,只是带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那么浙江的方言就完全是另一门语言。


其中我国著名民营企业家黄鹤的故乡温州,其方言更是被称为地表最强,甚至完成了文化输出,在美剧《盲点》被身经百战的FBI特工吐槽为魔鬼的语言。


△温州朔门街 / 图虫创意


人们形容一个地区方言复杂往往会说“十里不同音”,这句话简直是为浙江量身打造的,东西和南北的直线距离均为450公里左右的浙江省一共有88种方言。


在西方巴别塔的故事里,人类曾联合起来兴建希望能通往天堂的高塔,为了阻止这个计划,上帝让人类说不同的语言,使其相互之间不能沟通,计划因此失败。


老艺术家非常怀疑,浙江人以前是不是也想修个什么违章建筑。


浙江话?不存在的


今天说起内斗省,人们习惯性会想起江苏省的十三太保,实际上江苏的局势整体可以概括为以地级市为单位的南北战争,而浙江省内斗起来就是以区县乃至乡镇为单位的诸侯割据,毕竟浙江人身份证上都不带地级市的。


散装的浙江有着更为散装的方言,2015年教育部、国家语委启动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的时候,浙江就吸引了专家们的注意,成为了全国四个试点省份之一。


一开始,按照原本“一县一点”的原则,工程启动后国家给浙江一共定了77个方言调查点。



△各县有自己的语言和其他传统文化 / Pixabay


但经过调研发现,浙江有不少县里同时存在好几种方言,最终增加到88个方言点,全部调查完计划用五年。


结果一直到去年4月份还有19个调查点的工作没有完成。


其中金华市的工作被认为是最难开展的,毕竟世界义乌,中国横店,浙江兰溪都在金华市。这里的县级市强起来,完全没有地级市什么事了。


自己挖坑自己跳的专家只能笑中带泪地表示,方言这么复杂,充分说明了浙江人民的聪明与智慧。



△2017年“李渔戏剧奖”义乌婺剧团选拔赛现场,婺剧也被俗称为金华戏,是浙江省地方戏曲剧种之一 / 图虫创意


虽然浙江大部分方言都可以归于吴语这个大类,但这只是从音韵学角度的划分,细分的话光是浙江的吴语地区都可以划分为太湖片、台州片、东瓯片、婺州片、处衢片五大片区。


太湖片的吴语同北边江苏、上海等地区的吴语口音相似。


这样看来,《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和黄蓉之所以能谈情说爱,还是因为说杭州话的郭靖和来自舟山桃花岛的黄蓉,同属于太湖片。要是其中一个换成台州话或者温州话,那可能得一言不合打起来。



△多亏两人同属太湖片交流无障碍 / 豆瓣


不过即使是太湖片的吴语,真要交流起来也是弄勿清爽哉。光是杭州城里城外都能再分为两个小片区。


老杭州话只通行于杭州城郭内,即环城东路、环城北路、环城西路和钱塘江之间的范围。城外通行的是余杭方言,属苕溪小片。


杭州虽然是浙江省会,被称为“杭白”的杭州话却是浙江吴语中最小的方言点之一,和其他地区的吴语不同,杭州的吴语带有浓重的北方官话色彩。



△杭州西湖 / Unsplash


在浙江,除了吴语之外,还有其他方言的成片分布。


这些方言主要有官话、徽语、闽语三大类,它们全分布在吴语区的外围地带。此外还零星散布着一些赣语、客家话等的方言岛。


实际上,这些方言并不存在一个清晰可辨的边界,语言的边界始终是模糊而流动的,例如浙西与安徽省接壤的官话区,这里的人通常都会说官话与吴语两种方言,养成了外出时说吴语,回家说官话的习惯。


浙江方言的背后,足够出一套文综试卷


因为一马当先的高考改革,花样迭出的选考、学考、高考三位一体,浙江省的高考难度一直位于全国前列。


这不能怪出卷老师刁钻,毕竟作为祖上阔过现在依然很阔的烟柳繁盛之地,浙江能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光是浙江方言的形成,就足够撑起一套文综试卷了。


从自然地理的角度来看,浙江北部的太湖平原和发达的水系使得这一地区交流紧密,方言的魅力就在于能互相把口音带跑偏,经常和苏沪一起白相相的浙北人民成功跻身吴侬软语文化区。


相比之下,浙南地区的居民就比较自闭了,山地面积占72.58%的浙江,绝大部分都位于浙江南部。



△温州苍南县位于浙江的最南端 / 图虫创意


大盘山隔开了台州和金华;括苍山隔开了台州与温州;洞山隔开了处州与温州;仙霞岭又隔开了衢州与处州。


这些天然的界线最终成为了方言的界线,没办法和外人交流的浙南方言逐渐放飞自我,尤其是背靠大山面靠海的温州,终于进化为吴语的最高形态——魔鬼语。


至于那些吴语之外的方言,则是人文地理的范畴了。


自宋以来成为中国经济文化中心后,浙江就吸引着大量的南北移民涌入,南宋之前杭州一直是坚定的吴语原教旨主义区,但南宋定都临安,北方移民纷涌而入,一时间杭州北方人的人数反而超过了土著,本地人反而成了少数群体。



△今年,杭州官宣常住人口突破千万,2019年新增常住人口113万 / Unsplash


北方官话一时成为流行,堪比英国皇室的伦敦音,带有吴语的口音反而容易受到歧视。


明代钱塘人郎瑛就发现了这一点,“城中语音,好于他郡,盖初皆汴人。扈宋南渡,遂家焉。故至今与汴音颇相似。唯江干人言语躁动,为杭人之旧音。”


然而与同样多山地丘陵、多移民的广东、四川相比,浙江方言并未出现如粤语、四川话一样通行省内的标准语,这与浙江历史上的行政沿革不无关系。


浙江这个地理概念虽然从唐朝就有了,但大多时候都是和江苏与上海等地组成包邮区天团,没办法独立行走。


其行政中心也一直频繁变动,绍兴、苏州、南京都做过浙江地区的行政中心。即使明清以后,确立了杭州的中心地位,其辐射能力仍然有限,别说浙南地区各玩各的,浙北的县市对于这个龙头老大也一直不怎么服气。


反观广州、成都,省内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吴语渐无语


2018年,杭州的814路公交车作为首辆加入杭州话报站的公交车而招致大量批评。


诸多新杭州人认为方言报站是对外地人的歧视,作为公共交通,不应该使用听不懂的杭州话,坚持毫无必要的地方主义。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方言报站就被上纲上线到这个程度,实际上这辆公交只是在中英双语报站的基础上,新增了杭州话。



△在中英双语报站的基础上新增了杭州话 / 微博截图


然而尽管听得懂英语报站的人未必有多少,英语报站仍然被认为是一个城市表现包容度的标配,明明有需求的方言却被认为是保守和落后的东西。


实际上,不仅仅是杭州,整个吴语区始终背负着排外的骂名。从上海到江苏再到浙江,只要你讲起吴语,就是本地人的傲慢,是不尊重外地人。


吴语爱好者“神样胡桃”曾根据各地本土出生人士方言使用情况绘制了一份“6-20岁能够熟练使用方言人群比例”的图表。



△这张表也因没有文字和数据补充而受到质疑 / 知乎


可以看到,吴语区能够熟练使用方言的年轻人是比例最低的。


而与普通话相似程度比较高的北方官话和西南官话区,都保持很大比例的方言使用。尤其是川渝一代的年轻人,普通话是什么,可以下火锅吗?


作为有一亿使用人群的吴语,是世界上使用人口最多的非官方语言,然而就在前几年,还被认定为濒危语言。


今天能说一口标准吴语的,往往都是当地的老年人,他们已经活到了不在乎别人评价的年纪,而背负着一门语言未来的年轻人,却在刻板印象下主动或被动地放弃学习和使用吴语。



△如今能说一口标准吴语的,大多是老年人 / 图虫创意


语言规划学家费什曼指出“濒危语言之所以称为濒危语言,是因为缺乏非正式的代与代之间的传递和非正式的日常生活支撑,而不是因为学校里不再教授这些语言”。


虽然有不少的学校开始重视吴语的保护,但缺乏了日常交流的支撑,年轻一代想要熟练掌握吴语,其难度可能不亚于掌握一门外语。


一年一度的春晚始终是北方官话的大本营,近年来兴起的西南电影宇宙和川渝说唱让更多人了解到西南官话的魅力,同样与普通话相差甚远的粤语则有香港文化为其托底。


唯独一向被批歧视的吴语,反倒在歧视中走向消亡。



△浙江嘉兴月河老街 / 图虫创意


受普通话推广的影响,方言往往成为土气的标志,实际上方言才是表达地方文化的最好方式,正如西南的匪帮说唱,东北话的小品,粤语的流行歌。


况且从千年富庶中诞生的吴语,其实一门很雅致的语言。只要听几段越剧、昆曲,读一读小说《海上花列传》、《繁花》,就会发现讲江浙故事的最好语言,始终是吴语。


“周瑜陆逊久寂寞,千年北客嘲吴语”,如果没有了那些咿咿呀呀的古音,又该如何讲述这片土地上的英雄美人、江湖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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