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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为大忙人,我们都很抱歉

huazhu 生活 2020-09-13 15:55:10 40 0

文/王中中



我来来往往我匆匆忙忙/从一个方向到另一个方向/忙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还是为了不让别人失望


这个世界上,很难找到比中国人更忙碌的人。


“等等,正在忙。”


如果你刚好不是很忙,停一停想想看,一天之内这句话会在你的生活中出现多少次?


现在的生活,宛如人人分分钟几百万生意要忙。都要搞起来,不忙不是中国人。/ unsplash


上班族忙着工作,学生党忙着学习,孩子忙着长大,老人忙着照顾儿孙,夹在中间的父母忙着应对中年危机。好不容易一天结束想找朋友或是爱人聊聊天谈谈心,很大概率对方会跟你说,等一下、我在忙着打游戏/看剧。


连休息时间都用来“忙”各种事情的中国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忙”绑架了。


近日,《中国经济生活大调查(2019—2020)》发布的数据显示,除去工作和睡觉,2020年中国人每天平均休闲时间仅为2.42小时,比2018年还少了25分钟。相关数据显示,2018年,美国、德国、英国等国家国民每天平均休闲时间约为5小时,是中国人的两倍。



李宗盛的《忙与盲》句句戳心。“忙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还是不让别人失望?”


心有戚戚焉的大忙人们汲汲忙忙地把这个话题送上了热搜。有人评论“谢邀,体感压根没有两小时休息这么多”;有人感动“这一次我忙得终于没拖大家后腿”。而真正的大忙人,甚至没空留意到这条消息。


把“忙”挂在嘴边的中国人,我们究竟在忙活些什么?


不忙碌不成活


反正忙就对了


一天天的,中国人都在瞎忙活些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找到答案,但很容易找到需要背锅的对象,比如最近被过度消费的内卷化。


“内卷化”最初提出时,是被学者格尔茨用于对某种农业经济过程的概括,指的是一个系统在外部扩张受到约束的条件下内部的精细化发展过程。有学者解释,这是一个“自我战胜的过程”。



每栋写字楼夜里亮起的灯,都是被迫内卷的社畜们的控诉。/ unsplash 


然而在万物皆可内卷化的现在,从代表学术分析的名词到成为一种社会现象的概括,经历了量变到质变的“内卷化”并没有变得更好。


这个“自我战胜的过程”变成了“没有发展增长的现代囚徒困境”。


简而言之,忙着被内卷的我们,统统都是在白忙活。我们既没有战胜自我,也没有看到更好的上升空间发展余地,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忙着生活”。


在《中国经济生活大调查(2019—2020)》这份报告中,还列出了中国最忙碌十大城市。其中前三名分别是石家庄、郑州、西安,广州是唯一进入前十的一线城市。



出人意料的是,北上广深并没有想象中的“忙”。/ 央视财经微博


一二三线城市相比,二线城市居民2019年休闲时间为0小时的人群占比有13.27%,超过一线城市(10.02%)和三线城市(11.70%)。


为什么二线城市的忙碌程度会比经济中心的一线城市更高?石家庄人徐浩虽然已经在上海打拼多年,但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工资不涨生活成本却见涨,收入水平不行,光是活着已经很忙很累了。”徐浩还拿了他回老家工作的表妹做例子,一间小公司连五险一金都买不全,还要求一周上六天,月薪四千却过着“996福报”的生活。


广州土著敏仪的忙碌程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在忙着焦虑,或者说因为害怕被抛下而不敢闲下来。“我家人性格都比较好强,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既然别人能做到为什么你不可以?”


于是她忙着提升自我,去做那个“万恶的奋斗X”,她需要通过忙碌来证明自己的意义。



当代阶级敌人——形式主义奋斗X。


有时候敏仪会问自己,“把自己搞成大忙人的样子,不就是现在所有人的状态吗?”当加油、努力、奋斗成为了我们的日常口头禅,我们再也找不到停下来的理由。


前段时间,网友@硅谷女掌门发了一篇长微博抨击“伪自律”。在这条热门微博里,她说“好好活着,花18年把一个人类幼崽养成一个人就是我作为人类最大的自律了”。


这或许是更多忙碌的中国人的真正心声。我们这么忙,只是为了不被生活的琐碎打倒。


天生劳碌命的中国人


19世纪末,美国传教士亚瑟·亨·史密斯曾写过一本书《中国人的性格》,他专门用了一个章节来写“漠视时间”。


“对中国人来说,盎格鲁·撒克逊人经常性的急躁不仅是不可理解的,而且完全是非理智的。无论如何,要让一个中国人感到行动迅速敏捷的重要性,那是很困难的。”



战国时期,燕国的第38任君王姬哙禅让退位后的爱好就是种地。/ 《风云战国之列国》


有趣的是,史密斯认为中国人漠视时间正表现在他们的勤劳之中。他们不停地劳作,实际上是在不停地浪费时间,他们一点也不担心做无用功或者返工。


史密斯这本书说得不无道理。鲁迅一直遗憾没有人翻译这本书,用以“自省、分析,明白哪几点说得对,变革、挣扎,自做工夫,却不求别人的原谅和称赞,来证明究竟怎样的是中国人”。


但即使是被外国人认为是漠视时间,也无法忽视中国人勤劳的这一面。而无论是史密斯还是鲁迅,或许都没有预料到在百年后的21世纪,中国人变成了截然不同的经常性急躁。再加上“勤劳”,跑起来的中国人的脚步根本停不下来。



如果不是人类没有翅膀,跑起来的中国人飞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飞驰人生》


中国的演进变成了一幅快进的清明上河图。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无可避免地忙起来。


1996年春,北京一个名叫“瀛海威”的公司在中关村竖起了一个硕大的广告牌:“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1500米。”这句广告语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快节奏、高效高速、奋力追赶,忙碌将成为我们生活的主旋律。


我们之所以如此繁忙,很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太“能干”。吃苦耐劳是美德这句话,换成流行语,那就是“狼性文化”。古有六畜,今有“社畜”。不想当上班汪,那就自称热血狼人吧。



社畜一旦开始思考人生,上天就开始落泪。/ 《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


周润发在2017年的《开讲啦》里曾经给过年轻人一番“忠告”:“我感觉应该是年轻人,当你年轻的时候,吃多一点苦头,你老了以后,你就轻松很多,你现在轻松很多,你老的时候就吃很多苦头,要倒过来想想。”


在老一辈眼中,周润发这个观点也是他们真情实感的肺腑之言。而年轻人已经开始思考,为什么一定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中国人苦“吃苦文化”久矣。


刻意安排满满的生活日程不是生活哲学,反对浪费时间不意味着要瞎忙活。我们要抓住时间,但不是要抛弃闲暇时光。



纵然生活在脚下,但也别忘记抬头看看天空。/ unsplash


不过无意义的忙碌生活,要去忙着思考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不做《凡人歌》里“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的凡人,要去做“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忙人。


找到那个目标,然后再忙着出发吧。


慢慢来,比较快


当代年轻人,每个人都在难得休闲的休息日过劳。放假比上班还累人,想必很多人都心有同感。


难得放假,有太多积压的事情要做。和报复性熬夜一样,这种休息日带来的“疲劳”其实是对高压劳累的工作日常的无声抗议。


“你从哪些方面可以看出现在的年轻人活得很累?”知乎热榜上这个看似普通的问题,现在的阅读量已经破千万。



最高赞的回答,把原因归给“年轻人的蛋糕被吃完了”。/ 知乎截图


3000多条回答里,被抱怨得最多的是工作压力过大,工作夺去了年轻人所有的时间。


“影院重开后跑去看《大话西游》,还星爷一张门票。看到星爷那句话:他活得好像一只狗,突然觉得,我活得还不如一只狗。”


经济高度发展、生活水平提高并没有减少年轻人的焦虑和不安,仅仅是从“贫困中的贫困”转变为“繁荣中的贫困”。


日本作家斋藤茂男在《饱食穷民》中,把在这个不再为温饱发愁的新时代依然陷入穷忙和债务缠身的极限状态的人们,称为“饱食穷民”。



日语中的“拼命三郎”字如其意,拼了命的努力变成了常态。/ unsplash


“所有人都陷入一个巨大装置,努力把时间变成金钱,被强迫着,要更快、更有效率地活着,哪怕超越身体极限,时时刻刻,一分一秒都不能错过。这节奏让我们无法按照自然时间生活,过有生命力的生活,只感觉身心俱疲,不停被压榨。”


在这个巨大装置中,大部分人付出的努力,都成了碌碌无为的无用功。


我们努力,不是为了改变世界,是为了不被世界改变。我们需要自救,摆脱这种白忙活状态。而关键在于,要学会真正的休息。



从今天开始,希望大家都能说到做到。/ 《我,准时下班》


28岁的职场白领大岛凪就像每个平平无奇而又忙忙碌碌的便利贴女孩,每天都在为不同的人“帮忙”匆匆忙忙地奔波。


某一天她在公司因为突发过呼吸晕倒了,然后住进了医院。躺在医院病床上度过了生日的她,没有人来探望也没有收到任何祝贺消息,只有商业公司在这天发来了广告短信。


于是她决定辞职。然后和男朋友分手,退租房子,删除电话和所有社交账号,一口气斩断与过去的所有联系。然后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裹便来到了郊外,决意“将迄今为止的人生重置一新”,开始新的生活。


这是去年热播日剧《凪的新生活》的开篇剧情。



“我们的日常生活和幸福感,其实要比想象中,更加受到当时氛围和空气的影响。”在日语中,空气还有着“阅读空气”看人眼色的意思。工作时因为考虑“空气影响”,大岛凪从未认真做过自己。


离开职场,重启人生并不是开启新生活的唯一道路。但我们仍需要努力浮出水面,去告诉自己,空气是用来呼吸的,没有其他任何作用了。


别做忙得团团转在原地兜圈的人。为自己按下暂停键,慢慢来,才比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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